凡煙小說

☆、鬥白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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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青宛有想拉門出去的欲望。極力克制住這種欲望,她小口灌了陣茶水,冷冷心神,重又同司徒鎮陽道:“人生在世不過半百漪年,無論是過眼雲煙或是山河翩翩,終有忘懷的一日。金錢與我已是身外之物,眼下,我只想請公主幫助我翻案,洗清我通緝犯的身份,好能光明正大的出街行走。”

司徒鎮陽擡了擡眼:“這個簡單,我可以讓我爹爹給你安個身份,義女也好遠方親戚也成,有了左相護佑,靜王不敢輕易動你。我知曉家裏的幾封信都是你送過去的,送信的便是上午攔我的小白臉兒,傻裏傻氣的,我偶然在相府門前碰見過他一次。”記起小常不講情面的嚴肅模樣,司徒鎮陽氣的撅下嘴吧,八成覺得這樣幼稚,很快的恢覆如常,繼續道:“爹爹從來不平白受人恩惠,你將靜王造反的事透露給他,給了他一個扳倒靜王的契機,爹爹甚覺感激。我會將此事告知他,他一定願意同你見一面。”

季青宛送信給左相的初衷是希望借他之手扳倒靜王,順便問候一下木流火,讓她嘗一嘗昔年她遭受的苦楚。而今她驀然覺得,與其假借他人之手,倒不如由她親自出面扳倒靜王,讓木流火哭著來求她更有意思、更解氣。

她心裏還是住了個邪惡的魔鬼,自打找回丟失的記憶後,這個魔鬼張牙舞爪的占據了她的心扉,一直把她往黑化的路上引。

送走鎮陽公主已是未時末刻,本是傍晚雲霞蒸騰蔚蔚的時辰,因著暴雪將至,天色格外陰沈。偌大的一張天幕僅有灰色一個顏色,偶有寒氣翻滾,無形中增添了冬日的肅殺蕭瑟之氣。

小常又出門屯白菜去了,季青宛委婉的提醒一句,讓他再買些旁的菜,不若整個冬天他們便只能吃各式各樣的白菜度日,境遇會很淒慘。小常於忙碌之中點了個頭,敷衍得很,不知是否聽了進去。

宿醉後總會頭疼,上午勉強撐著同鎮陽公主談了樁生意,挨到傍晚頭疼的癥狀仍未減輕,反倒更加嚴重,眼前有不分明的黑點來回跳。

不單眼前有黑點跳躍,右眼皮也間歇跳動幾下,常言道“左眼跳財右眼跳災”,季青宛不禁有些擔憂,疑心會有甚不好的事情發生。

她碰到過這世上最無情的男子,親生的孩兒亦被惡人毒害,就連能訴苦的人都沒有,孤零零的活在刀槍劍戟橫行的古代。已沒甚麽事能讓她害怕了,該經歷的不該經歷的她都經歷了個遍,再不好能不好到何種程度?

漸漸安下心來。

天色擦黑,晚風且急且猛,小常外出仍未回來,季青宛閉門窩在暖爐旁,痛苦的揉著漲痛的腦袋,手邊一壺清茶已喝空,她懶得再去燒水泡茶。

天井那頭的大門驀地被推開,推門之人動作甚是粗魯,木門撞向兩側的墻壁,發出轟然一聲巨響。季青宛以為是小常回來了,正打算起身去幫他運過冬的物資,沒等站起來,淩亂的腳步聲從門邊傳過來,似乎有許多人正急切的朝她蝸居的暖房跑。

她伸長脖子從門縫去看,穿戴整齊的官兵烏泱泱站了一院子,臉頰被寒風凍得通紅,瞧著可憐見的。眾官兵自動讓出一條路,隨著左右分散的人潮,著身妃色團絨毛領華裳的木流火昂著頭走進來,領子上的毛被風吹的一顫一顫,滿臉都是不可一世的驕傲之色。

像只立馬能騰空飛到天上的七彩鳳凰,凡間已容不下她了。

木流火終究沒放過季青宛,不知忍得多辛苦才在今日過來抓她,看這滿院子官兵的架勢,抓她回去勢在必得。

姿態美好的從兩列官兵中間穿過,衣裳上的風毛隨風輕動,木流火徑直推開暖房的門,嘴角是一抹神秘莫測的微笑。

季青宛來不及閃躲,也沒打算閃躲,在木流火打開暖房門的前一瞬,她已悠哉悠哉的坐回她的軟椅上,隨意轉著手上空空的茶盞。

昏暗光線照進暖房,還沒暖爐裏的火光亮堂,唇角微笑不減,木流火緩步上前,陰惻惻笑道:“季姑娘倒是挺會躲,此處靜謐安詳,比原先宛然居在的地方好許多,且蘇先生一向不理世事,誰能懷疑他會包庇一個通緝犯,容這個通緝犯住在他的府邸隔壁?讓你逃了這些日子,平白多活幾循韶光,今日你可逃不過去了。 ”

閑眼打量一眼房中擺設,連連搖頭惋惜道:“再怎麽說季姑娘從前也是璧國的風雲人物,只差同蘇哥哥比肩了,此處雖靜謐安詳,擺設卻著實普通,如何配得上璧國的風雲人物?”故作驚訝的擡手一指高處架子上的木頭雕刻,一驚一乍道:“呀,那是楊木雕成的嗎?靜王府都拿楊木當柴火燒,季姑娘竟把它雕成玩物擺在置物架子上。這得窮到何種地步。”

一千只鴨子同時在耳邊叫呱呱差不多就是這樣的動靜,只怕還會遜色幾分。裏外不一這詞木流火當之無愧,人前是高貴善良的正妃木流火,人後就是朵慣會使手段的白蓮花。偏生她能在裏外兩面之間來回切換,三百六十度無縫貼合,外人都覺得她忒善良臉蛋忒清純,無論如何不會把她想成險惡的毒婦。

便像此刻,木流火裝的挺像近來才知曉季青宛就在此處,之前並未到來過。實則半個月前木流火就來過一趟了。季青宛不知木流火為何到今日才來抓她,但依她錙銖必較的性子,其中肯定有甚麽彎彎道道。只是她不知曉罷了。

淡定的伸出爪子去撥弄暖爐裏的炭火,她將木流火視作一團瘴氣,看也不看她,出聲譏笑道:“木王妃終於忍不住了呢,我原以為你會識好歹,放我一馬也放你自己一馬,沒料得木王妃還是沒扛得過內心暗搓搓的小心思,緊趕著過來抓我了。天寒路滑,幸好你來的早,等過兩日暴風雪下來,只怕連門都不能出,屆時我趁機逃跑了可怎麽是好?”

木流火冷哼一聲,擡步靠她更近,擺弄著青蔥似的指頭,不以為意道:“跑了便跑了,整個璧國都是靜王的,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將你追回來,何必急於一時一刻。”斜眼掃季青宛一眼,厭惡滿滿道:“你別以為本王妃不知道,王爺貪汙受賄的消息便是你透露給司徒老賊的,整個璧國除了你季青宛,沒人會將此事說出去。你多活一日便有可能透露更多的事情,你若活著,我們還活不活了?”

帶來的官兵佇立於寒風中,眼波輕柔流轉,她驀然湊到季青宛耳邊,壓低聲音道:“本王妃仁慈,你以為我會一直仁慈下去?你說,我是直接把你捅死在這裏,拖出去餵狗;還是將你帶回靜王府,讓你嘗嘗靜王府裏的夾趾板的滋味?”捂唇俏生生一笑,稚嫩的娃娃音綿軟入耳,“我可不能讓你好過。”

旁的季青宛沒仔細聽,眨眼便忘了,倒是發現一個真相:木流火可能真的不愛靜王。尋常女子皆稱自己的另一半為夫君,再不濟也會叫一聲死鬼,木流火一不稱靜王夫君,連王夫二字都不用,只以封號官職叫他。可不是不在乎不愛慕的表現。

既是無真情存在,木流火何以會嫁給一個年紀足以當自己父親的中年男子?唔,季青宛委實不懂。

她也不想懂。

木流火轉身欲喚官兵進來,行動間衣袂飄香珠玉晃動。季青宛嗪了抹生冷的笑湊近她,貼在她的耳朵旁邊,亦小聲道:“夾趾板再疼,疼的左不過是腳趾頭,忍一忍便過去了,大不了折上一條命,人活一世遲早會死,不在乎早晚。”生冷的笑緩緩消失,居於她心底的小惡魔揮著叉子跳出來,面色平靜道:“然若心裏頭有鬼,那才可怕呢。夜夜受良心折磨,連個安穩覺都不得睡,只要一閉眼全是害過的人來尋仇,一只只鬼手皆想把你往十八層地獄拖,恨不得將你生吞活剝了。”

她以尋常聊天的口吻說出此話,並未刻意烘托懸疑恐懼的氣氛,堪是個善良的好青年。

木流火尤是被嚇到了,杏仁似的眼睛一瞪,“你甚麽意思!”好端端的,季青宛同她說這些作甚。

她這才重又綻放笑顏:“你從前並不如這般無禮的啊,遠遠見著了便要喚我一聲夫人,唯恐怠慢了我惹蘇景不高興。今兒個竟無禮至此,不止說話聲音大,態度也不十分恭敬。”

心神俱動,木流火咬住牙瞠目對季青宛,眼睛裏似乎能噴出灼燙的火苗來。那是她最不願提及的往事,幾年過去她已忘得差不離了,如今季青宛重又提起,不惱火到嘔血才怪。

晚風吹的門栓輕動,季青宛擡目看向木流火,字字清晰可聞,寒著聲兒道:“七月如何死去你我心知肚明,我的孩兒如何沒的你亦清清楚楚,做了這麽些險惡歹毒之事,你還想得善終麽?親生的姊妹你尚且能下狠手,就連未成形的嬰孩都不放過,你枉托生成人樣,地獄之火可吞噬世間萬物,只怕也吞不盡你的累累惡行!”

瑟瑟寒風從半開的門中湧進室內,揚起季青宛的衣角,她不卑不亢的目視木流火,話音裏帶了幾分陰冷,幾分厲色:“今日除非你再次殺死我,並施法讓我無法入輪回重生,不若我繼續活在人世間,你同靜王都別想好過。就如你方才所說,你們活著,我還活不活了?”

院子裏新種的雪松隨風晃動,遠處傳來鴿子回籠的鳴哨聲,空氣仿佛凝固住了,只有低低的呼吸均勻流淌。良久,低低的呼吸轉而變得急促,木流火膽戰心驚的扶住低矮茶幾,滿面震驚道:“你果然尋回記憶了,你果然是那個季青宛!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請個假,六月中旬要考個挺重要的證書,接下來的日子要抓緊覆習,不能只帶倆爪子去考不是。

更新還是會有的,只是不大穩定,只能抽空碼幾章放上來。

卡在這種地方確實挺不地道啊,怕被你們打,所以我肯定肯定會抽空繼續寫下去的。

六月中旬更新會恢覆穩定,希望小可愛們都在,讓我們繼續寵愛對方吧hhh

愛你們?【手比愛心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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